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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他的四百行 Vim 配置》

他写了十一年代码。她一个周末用 AI 做了个工具,八万用户。

林哲翻了个身。

凌晨一点二十,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。

他刷到一条推文。一个 ID 叫“小刘在学AI”的女生,做了个小工具——把 PDF 里的表格自动整理成可编辑的 Excel。界面干净,交互丝滑。评论区全是夸赞。

72 小时,8 万用户。

他点进她主页。置顶推文写着:

"我不是程序员,这个工具周末花两天vibe的,本来是给自己用的,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 🤯"

他盯着那个 emoji 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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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哲 2014 年毕业,杭州一所不错的 985。计算机科学与技术。

大二有一门编译原理的课,期末大作业是写一个小型编译器。他花了三周,基本没去食堂。最后一晚在宿舍里敲下一行自己定义的语法,回车,屏幕上跳出了正确的结果。
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那行输出看了好久。

那种感觉他后来找了个比方:像小时候骑车第一次撒把。不是成就感。是自由感。你写了一堆规则,然后规则自己跑起来了。你凭空造出了一小块秩序。

从那天起他就知道,他这辈子就要干这个。

大三基本住在图书馆四楼。靠窗的位置,暖气片旁边,冬天最抢手。每天早上七点去占座。

女朋友说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。他说等我看完这章。

最后一次她来图书馆找他,他正在看《SICP》第四章,元循环求值器。她在旁边站了十分钟。他没抬头。她把一杯奶茶放在桌上,走了。

奶茶凉了他才看见。

那一章他看完了。那杯奶茶他没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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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后写了十一年代码。

三家公司。两次 996。有一次通宵上线修线上 bug,凌晨四点在工位吃泡面,旁边同事老王已经睡着了,手还搭在键盘上。

他的 GitHub 上有一个维护了八年的 dotfiles 仓库。Vim 配置四百多行。每一行他都记得为什么在那里。第 127 行是 2019 年调了三天的一个缩进 bug。第 203 行是老王推荐的插件。

老王去年离职了。最后一天在工位收拾东西,纸箱不大,装了几本书和一把用了六年的机械键盘。

林哲问他去哪。

"卖保险。"老王笑了一下,"客户至少不会凌晨三点给我发告警。"

走的时候老王在门口回了个头:"哲哥,别太死心眼。"

林哲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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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组里来了个新人,00 后,叫小周。

小周不太会写代码。但他用 Cursor 特别溜。

周四的时候组长发了个需求:写一个数据迁移脚本,把旧系统的用户数据清洗后导入新库。林哲估了一下,跟组长说大概两天。

他写得很仔细。字段映射一个一个对,边界条件一个一个加。写完跑了一遍测试,有两个 case 没过,改了改,再跑,全绿。

周五下午周会,组长让大家过进度。

轮到小周。他把屏幕投到会议室大屏上。

"我看到哲哥也在做那个迁移脚本,我就自己也试了一下。用 Cursor 写的,花了一下午。"

屏幕上是一个跟林哲功能一样的脚本。变量命名有点随意,有几处写法看着别扭。但底下的测试结果——全绿。

组长点了点头:"效率提升很明显,大家都可以学学小周的工作方式。"

有人开始鼓掌。

林哲手边有杯水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,发现自己握杯子的手在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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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他下载了 Cursor。

坐在电脑前,对着空文件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用自然语言写了一段需求描述——一个他之前一直想做但没动手的小工具:把 Git 仓库的提交记录自动生成周报。

AI 花了十几秒,刷了一整屏代码出来。

他一行一行看。语法没问题。逻辑基本对。连错误处理都加了。

但他盯着那些代码,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像一幅机器写的字——笔画都对,结构也对,但是没有手抖的那一下。没有墨渗进纸纹里的那种深浅不一。

他点了"全部接受"。

光标跳到文件末尾。代码安安静静躺在那里。能跑。能用。

他关掉了 Cursor。

打开了 Vim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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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三十五。

他又点开了那位网友的那条推文。八万用户。一个周末。

他想起自己去年做的那个开源项目。周末写,下班写,写了四个月。文档认认真真写了中英文两版。README 排版调了三次。

GitHub 上 47 颗星。其中两颗是他自己小号点的。

他把手机放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。

打开备忘录,写了一行字:"学一下 Cursor。"

停了几秒。删掉了。

又写了一行:"明天把 dotfiles 更新一下,用 AI。"

关了手机。房间暗下来。

暖气片发出很轻的声音。跟图书馆四楼那个一模一样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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